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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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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5

伯德三世準備送一批出色的藝術家前往瑟爾特尼亞參與到聖教堂的建成工作中去, 這個消息一經放出就吸引了很多人。市政廳收到了雪花般的自薦信,最後他們選擇了其中最出色的一批畫家前往太陽宮,接受國王陛下的接見。

澤爾文在二樓的陽臺上, 目送著溫芙坐上馬車出發之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一套衣服, 等他出來的時候,奧利普已經等在了外面。

“您有什麽不高興的嗎?”奧利普對他說。

“我感覺自己像是要去和人偷情。”澤爾文冷冷地自嘲道。

奧利普被他的比喻逗笑了:“這都是因為您至今沒有告訴溫芙小姐您準備去見伯德三世的原故。”

澤爾文不置可否,他們兩個沿著樓梯往走下樓, 路上奧利普善意地規勸道:“您應該也很清楚,告別的時間取決於瑟爾特尼亞的軍隊已經到了哪裏,而不是您什麽時候開口。”

“我再清楚不過了。”澤爾文不太愛聽, 他一條腿蹬上馬車,一邊對奧利普說道,“我可不希望你突然間多了一個好為人師的毛病。”

奧利普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有和他繼續討論這個問題。

·

伯德三世的太陽宮是一座拱頂設計的宮殿, 位於城內最高的一座小山坡上。

溫芙跟著裏昂走進太陽宮的正廳, 發現今天伯德三世邀請了不少人。山羊公社的那些畫家們坐在一起, 另外也不有一些小畫室的獨立畫家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當他們看見裏昂和她兩個一塊走進來的時候,眾人表現各異。有人直接扭過頭去假裝沒有看見,有人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與身旁的人竊竊私語, 還有人流露出熱切的神情像是想要上前攀談……

可是裏昂昂著頭, 旁若無人地從這些視線中穿過, 徑直走進大廳,沒有為任何人停步駐足,仿佛這一屋子的人此刻出現在這裏都是為了迎接他的到來似的。相較之下,倒是跟在他身後的溫芙, 謙虛低調地如同他不起眼的助手。

盡管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外界傳言王室與裏昂的關系有些緊張, 但是侍者依然為他安排了一個最靠近伯德三世的位置。裏昂心安理得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令眾人十分眼紅。

不知是不是溫芙的錯覺,她總感覺自從他們走進大廳之後,這裏的氣氛就變得沈悶了起來。所有人都放棄了交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等待伯德三世出現。

可是,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國王依然沒有現身。過了一會兒,有個管家模樣的老人走進大廳,抱歉地對所有人說:“就在剛剛,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到訪,國王陛下不得不先去接見那位貴客,因此需要幾位在此稍候。”

一位突如其來的訪客,卻能叫國王將這座城市最出色的畫家們晾在一旁,所有人都在猜測這位貴客的身份。

溫芙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轉頭朝窗外看去,隱約註意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穿過花園的長廊,消失在另一頭的紫藤花架後。

·

澤爾文走進伯德三世的書房,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希裏維亞的主人。伯德三世與他的父親差不多年紀,不過相比於紮克羅,他看起來要顯得更加謹小慎微也更加嚴肅。

伯德三世坐在他那把金碧輝煌的椅子上,目光挑剔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人,意有所指地問道:“我應該如何稱呼你?澤爾文·艾爾吉諾亦或是杜德公爵。”

“我想您不會接受一個平民的來訪,而我也早已失去了公爵的權柄。”澤爾文說,“但是您可以稱呼我為艾爾吉諾,這是我光輝的姓氏。”

他優雅得體的談吐為他贏得了伯德三世的好感,國王臉上的表情變得緩和了一些。他邀請澤爾文在他的對面坐下,隨後詢問他的來意:“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來到希裏維亞?”

澤爾文也並不掩飾他的目的:“想必您已經聽說了瑟爾特尼亞向杜德宣戰的消息,我來到這兒,是想請您成為杜德的朋友,聯手抵抗教廷無止境擴張的野心。”

伯德三世:“希裏維亞與教廷並沒有明面上的沖突。”

澤爾文:“或許現在還沒有,但是我想很快就不再如此了。”

伯德三世:“你認為瑟爾特尼亞下一步將對希裏維亞發兵?”

澤爾文:“我不相信您對此一無所覺,一直以來瑟爾特尼亞都以聯姻或征服兩種手段,不斷擴充著自己的領土。我聽說您準備送一批藝術家前往瑟爾特尼亞幫助教廷修建聖教堂,但我並不認為這種表面上的討好就能滿足教廷的野心。當杜德成為下一個厄普,希裏維亞就會是下一個杜德。”

他尖銳的毫不掩飾的大膽言論激怒了伯德三世。

“大膽!”國王怒氣沖沖地大聲呵斥道,“是誰讓你來到這裏挑唆教廷與希裏維亞的關系?”

澤爾文並沒有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而受到威嚇:“請相信我的誠意,如果您還記得我的祖父與我的父親在時,杜德與希裏維亞之間曾經有過怎樣深厚的友誼,那麽請您相信,艾爾吉諾絕不會背叛他的朋友。”

貝克·艾爾吉諾與紮克羅·艾爾吉諾在位時,與各個公國之間都保持著一種微妙而平衡的關系。如果說他的祖父是一只狡猾老練的狐貍,他的父親是一匹溫馴忠誠的馬,那麽眼前的年輕人則更像是一頭偽裝成貓咪的獅子。他用漂亮的鬃毛藏起他野心勃勃的目光,溫順地塌下他的脊梁,收起鋒利的爪子。可是一旦被他找到機會,伯德三世相信,他絕不會對侵占領地的敵人手軟。

一個非典型的艾爾吉諾家的孩子。

伯德三世想起那些有關他身世的傳言,聽說他是個私生子,並且由他的祖母——那個麗佳博特家的女人撫養長大,這倒是很好的解釋了他身上充滿矛盾的特性。

伯德三世靜靜地審視著他,像是在考慮他提出的建議。澤爾文平靜地迎視著他的目光。唯有交疊在一起的雙手微微收緊暴露出他此刻的緊張,和眼前這位經歷過王朝更疊的君王相比,他唯一的不足之處或許就是太過年輕。

是否相比於瑟爾特尼亞那群年老的紅衣主教,眼前的年輕人或許會成為一個更加強大的敵人。伯德三世的確正在思考,不過他思考的是:他可以選擇此刻向杜德伸出援手,那麽希裏維亞將會得到一個更年輕的盟友,但是誰能保證三十年後,杜德不會是下一個瑟爾特尼亞?

許久之後,伯德三世似乎終於做出了決定。他遺憾地對他說道:“你說得或許很有道理,但是相比於未來不可預知的戰爭,我更珍視眼前的和平。”

他拒絕了澤爾文的提議,希裏維亞不會阻止瑟爾特尼亞的軍隊踏進杜德的土地。

澤爾文感到無比的失望,盡管在來到這裏之前,他已經預想到了這種結果。可是當得到這樣明確的拒絕之後,還是令他的一顆心無限地沈了下去。

他維持著最後的一點體面,緩緩地站了起來。在離開前,他向對方致意:“我完全理解您的擔憂,但我還是想對您說,假如有一天您改變了心意,那個時候,杜德依然歡迎它的朋友。”

·

與此同時,太陽宮的正廳裏,在經過將近半個小時的等待之後,裏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廳內的侍者楞了一楞上前詢問他有什麽需要。

裏昂皺著眉頭說道:“如果國王陛下今天沒有時間,我想我們可以下一次再來,畢竟我的時間也很寶貴。”

大廳裏的其他人都被他的這番話震驚了,大約這個世界上,他是唯一個敢因為國王的遲到而直接離席的人。布魯斯對此卻似乎已經十分習以為常,他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嗤笑,在鴉雀無聲的空曠大廳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嗤笑聲引來裏昂的側目:“你看起來有話要說?”

“不,我沒什麽要說的。”布魯斯叼著嘴裏的煙鬥說道,“我認為你現在離開的確是最好的選擇,起碼能夠保持住最後的一點體面。”

裏昂默不作聲地冷眼看著他,大約在等他後面的解釋。

“還要我把話說得更明白嗎?”布魯斯說,“與其在競爭中落選,現在主動退出,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裏昂冷笑了一聲:“你在說什麽夢話?你認為我會輸給你們?”

布魯斯不急不慢地說:“如果你不擔心這點,為什麽要讓你的學生來公社偷看我們的畫稿?”

他說完這話,不單是裏昂,溫芙也不禁楞了一下。四周的其他人個個悶不做聲,實際上都悄悄豎起了耳朵,想要聽一聽事情的經過。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溫芙站出來澄清道,“我從沒偷看過你們的畫稿。”

布魯斯從容不迫地說:“那天在落日酒館,你難道沒有看過從班森先生手裏接過的畫?”

落日酒館……畫稿……教會故事……

溫芙怔住了,許多人都註意到了她這一瞬間的神情,這仿佛就已經是最好的證據。裏昂的臉色黑了下來,布魯斯則發出一聲輕笑:“看來你想起來了,不過就算你不承認也沒有關系,我相信那天在酒館有很多人都可以為我的話做出證明。”

“我的確看到了幾張畫稿,但那是班森先生遞給我的,我那時候也並不知道這些畫稿的作用。”溫芙緊鎖著眉頭辯駁道。

布魯斯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微笑:“可是在當天班森先生就告訴了你那些畫稿的作用,並且緊接著你就與裏昂先生一起向市政廳提交了參加選拔的申請。那麽在之後的畫展中,我想很難保證你們不會抄襲我們的設計。”

“你覺得我會抄襲你們的畫稿?”裏昂的臉色如烏雲壓境,直直地盯著眼前的布魯斯,像是怒極反笑道,“你們加在一起都找不出一個值得我多看一眼的亮點。毫無靈魂的人物,刻意獻媚的主題!我保證,要毀掉一座教堂最好的方法,就是請你去為四周畫上壁畫。”

他這一連串刻薄的言語攻擊,一個再好涵養的人聽後也忍不住要氣得吹胡子瞪眼。布魯斯也是如此,他捏著椅子的扶手像是隨時都要跳起來和他對罵,不過為了人前的風度,他忍住了。

“隨你怎麽說吧,”布魯斯忍氣吞聲地重重吐出一口氣,“除非你不準備在壁畫上繪制人物,否則我都有理由相信是你抄襲了我的構思。”

此時,溫芙已經明白,從她收到那封邀請信開始,就已經是一場設計好了的陰謀。從她踏進落日酒館的那一刻起,就只有兩種結局:她答應成為山羊公社的說客,勸裏昂回到公社;她拒絕成為他們的說客,他們就可以以她看過畫稿為理由,汙蔑她的老師,以此逼裏昂退出這場競爭。

“我會向市政廳提出抗議。”裏昂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你認為那有用的話。”布魯斯發出了一聲嘲弄,“或者你也可以選擇放棄那些刻意獻媚的主題。”

教堂的壁畫圍繞著宗教的主題,無論是天使報喜還是聖母子都早已被歷代藝術家重現過無數次。只要是同一個故事,必定會有相同的元素,溫芙甚至都不記得她那天看到的畫稿上都畫了些什麽,但是現在,他們卻要為他們栽贓上抄襲的汙名。而且,從布魯斯的語氣中看得出來,他非常有自信裏昂的申訴並不會得到正面的回應。

他的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默許了他的行為,甚至那個人或許才是這場陰謀背後的主謀。這種荒謬的誣陷對其他人來說未必有用,但是對裏昂來說,一個早已成就斐然的畫家,絕不可能忍受這種抄襲的汙名,尤其是被人誣陷抄襲了某個他絲毫都看不上眼的畫師的作品。

裏昂似乎也已經想通了這點,在片刻後他仿佛已經恢覆了冷靜,他冷冷地當眾宣布道:“如你所願,我會退出這場聖教堂的壁畫競爭。”

在布魯斯虛偽的微笑中,他又居高臨下地盯著對方說道:“不過接下去看來你的餘生只能做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千方百計地阻止我繼續畫畫。否則,你只能永遠活在輸給我的恐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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